差不多每個人在街上看見流浪漢時,心裡都曾泛起過這個問題,卻沒有太多人有曾關心過背後的原因,下意識以懶惰和吸毒等等便回答了這個疑問。走在倫敦巿中心的街頭,不難發現露宿者的蹤影。曾幾何時,非繁忙時段坐地鐵試過見到一名露宿者打橫睡在對面一排椅子上,坐了幾秒,開始聞到惡臭,頂唔順,坐到卡車最遠那排才勉強避到那鼓深刻的氣味。那刻心裡盡是不滿,在不停想著何解他要睡在密不透風的地鐵,不睡公園?又不找工作,認定了這一切一定是自己做成的,露宿必然是為了縱容懶惰的個人選擇。
這天剛剛考完試,經過幾星期的腦部轟炸,它好像不習慣停下來。但難得有了時間在街走著,就百無聊賴邊逛邊留意身邊的事物。看到剛關門的書店,門口突然有一群人蜂擁而至,從對面馬路看過去還以為有人要被圍毆,誰不知原來他們是去拿Pret a Manger的三文治。之前也留意到這間食店標榜會在每天關門後把剩餘的食物派發有需要人仕,當時也以為未必真的會實踐,不竟這個現實和功利的社會,每一個決定都要附合經濟效益,把吃剩的扔掉也許還更乾手淨腳,想不到原來它也是少數的良心企業。
開始留意著一眾露宿者,他們大多都不像露宿者,衣著還算整齊,心忖道:"不是吧?他都不像要露宿街頭!"。原來這個看似發達的城巿有那麼多人無處容身,他們吃得狼吞虎嚥,而我剛剛才花了一個三文治的價錢在不餓不口渴的情況下買了一杯的Starbucks Frappuccino,沒有喝完已經喝不下而扔掉了。開始有點自慚形穢,究竟,我每日在花不必要的金錢時,那個銀碼可以為多少露宿者提供一餐半餐。是他們不找工作嗎?是他們自己造成的嗎?他們去搶三文治再在旁邊吃著時,以途人的目光陪伴,已經見慣不怪吧,他們好像都不介意承認—對啊我沒有錢買食物。
真正令我加以留意是回家時坐地鐵車廂又看見一名露宿者在大聲宣布自己已經睡在街上一段日子,然後拿起紙製咖啡杯從車尾向前走著,希望大家給他零錢。一如以往,沒有太多的理會,依稀聽到一些錢幣的聲音,但到他到站下車再往前面車廂前,還是沒有看見一張手伸進那個杯裡。平日的我看見這種畫面總是會認為,他看起來比我還健壯,為甚麼要人幫忙?但我開始反思,一個中年男人怎會寧可放棄尊嚴也不找工作,他真的是自己選擇這條路的嗎?
回家後上了Squidoo(是一個讓網友分享專業見識的平台,不只是隨口說說那種),瀏覽了幾個專頁,大部份作者都是親自接觸過露宿者、從事有關義工行業的,甚至曾經是露宿者。內容令我恍然大悟,原來一般的迷思大部份都是錯誤的,人總愛不經消化將社會一套價值觀當為事實。綜合了幾點想在這裡分享一下:
1) 為什麼他們不找工作?
事實上,世界各地大概三分一至一半的露宿者也擁有工作的,而經濟最差時這個數字也平均有一半。可能大家會懷疑,他們看起來都像終日無所事事,這個原因很簡單,他們大多都是從事勞動工作的,除了最低工資受到保障外,因為沒有合約的關係他們大多都只獲聘幾小時,基至不是每一天都有工開。更為可悲的是得多無良僱主也利用沒有合約為由,拖欠工資。他們絕大部份都渴望正常上班找份正職,但一踏進了流離失所這條路,沒有地址、隱定聯絡方法,其實找一份全職工作是十分困難的。試想想,有家有地址的人也找不到工作,何況他們?得多僱主其實從一開始也不會考慮聘用他們。加上,因為終日生活環境惡劣,他們很多時都受疾病折磨,工作效率也會降低。所以為什麼不找工作?這個問題也許社會政策或政府協助會給予更好的答案。
2) 他們是罪犯?全部都吸毒酬酒?
有時候提起或經過某些露宿者,總會有一種他們應該都是犯了罪,生人勿近的感覺。其實大多本來也不是罪犯來的,主要有這個現象是他們大多都試過被警察以非法游蕩、逗留等等以去扣查,歸根究底也是因為無處容身。而且,儘管大部份成年的露宿者曾經有毒或酒癮,他們很多都已經脫離了。這個標籤卻令他們日後更難找到工作。
3) 他們的家人呢?這個純粹是個人選擇嗎?
事實上,部份露宿者很多都是生來有學習障礙、殘疾、受到家庭暴力對待,而離家出走或被家人遺棄。值得探討的是,有很大部份的青年是因為出現同性戀傾向而被家人趕走。究竟他們的存在和社會成見存在多大的關係呢?政府也許會以社會中心或場所每日定時開放提供安全的地方給他們庇護,但很多時候都有附帶條件的,例如有個案因為殘障而不獲接納,或是被迫於日間參於戒毒和戒酒等輔導。除了影響工作時間和收入外,沒有不良習慣的露宿者亦覺得浪費時間,倒不如睡在街上好了。這些場所也普遍要求露宿者依照時間表起牀勞動等等,對他們來說這跟監獄沒有分別,如是者他們會選擇自由。更嚴重的情況是在庇護中心裡或外面有人會因為他們的身份以致他們飽受欺凌,女露宿者被性侵犯的例子也累見不鮮,只是他們受到不公平對待時都不敢奓望法律援助。
4) 沒完沒了的生涯
其實很多時他們都會希望透過儲蓄每天的收入,去找回一個屬於自己的家園,但他們大多都不被接納開設銀行戶口,儲蓄變得更為艱難。社會對他們的假設、歧視也意味著他們要投入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政府為他們提供的實制協助也有限,沒有認真考慮到他們自身的需要。
最後想分享的是在香港的情況,社協和星島日報攝影師雷日昇早年合辦了一個關於露宿者的攝影展,其間探訪和認識了一百多名露宿者,他文章說的其中一段:"五年前,當我完成了野宿第一本攝影集後,我親手交了這本攝影集給當時還是政務司司長的曾蔭權,他翻了一下說道:「香港有那麼多露宿者嗎?」"一個真正有作為的政府,不是應該硬套一些看似滿足主要巿民的政策,而是要認真了解每一個階層的需要而作出調整。




















